1
0

欢迎回来,无人等候的自己

2026-01-07
2026-10-03

我发现自己陷入一种强烈的孤独感。

当我拼尽全力,终于回到D学院时,迎接我的,是一片寂静。没有熟悉的面孔,没有一句问候,甚至没有一个能让我在工作间隙说句话的人。曾经并肩同行的人早已散落四方——阿Q、L哥……他们都奔赴了五湖四海。就连最近暂住附近的阿W,也在昨天收拾行李离开,在微信上给了我一句最后的告别。

我仿佛被遗忘在旧日的时空里,只能远远望着别人向前奔跑,脚步凝固在毕业的那一天。

每当想到这些事情,我会觉得这是对自己极大的残忍。特别是对于一个曾经将全部精力都用在逃离这里的人而言。逃离失败后,又差点坠入更深的泥潭。最终,我别无选择,只能折返。

某一天,在寒冷的清晨。恍惚中,我独自站在拍毕业照的台阶前。回过神来时,我听到了一句:

"欢迎回来。"

抬头看去,空荡的台阶一如既往。那句欢迎回来,不过是我的自言自语。

回望过去一年,我的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,却也异常清醒。

考研时,我一心扑向生物学,我从高中起就热爱并擅长的领域。尽管课业繁重、经验不足,我还是咬牙坚持到了最后。初试往年惯例,足以进入一所不错的高校。加上有教授引荐,复试本应十拿九稳。可偏偏那年,S校突然缩招,复试线暴涨,我以3分之差被拒之门外。更讽刺的是,进入复试者几乎全部录取。

这对我而言是何等的羞辱。

同时,这段时间的调研过程中,我也认识到了从事B学研究如果要有前途,还是得靠近交叉领域。于是,在后续调剂中,我放弃了N校的遗传学机会,选择回到本校,加入C老师的课题组。现在想来,这反而是种幸运。后来听说,当年看似是最佳选择的的L老师,实则在学长的口中压榨成性、学生延毕成常态。而X老师虽令人失望,却至少给了我喘息和谋划的空间。

然而其后的事情就是我发现C老师也只是简历上的光鲜亮丽。实际上,他连基本的高中化学常识都不具备。然而换个角度看,虽然浪费了一个暑假去忍受他的敷衍与不学无术,但是我看清了一个人的做派,这其中得到的信息对于我后续的行动又是何等重要。于是经历漫长暗中调研、准备、布局,再到明面上博弈、谈判,为我自己争取回到D学院和W老师的专业指导的机会。

每当我开始回忆,我都会感叹:这条路我真的走了太远。不过是半年的时间,却感觉好像经历了数年。

所以,这句"欢迎回来",不是祝福,而更像是一句:"辛苦了。"

我该知足吗?或许应该。我为自己争取到了稳定的生活、工作环境、专业的指导和正常的学术环境。

但知足的另一面,是挥之不去的孤独。

回到D学院后,这里景色依旧,但是已经物是人非。

我觉得我并不是一个很难和别人交往的人。在Z城时,我通过租房和课题组的师兄结识,后来几乎无话不谈,最后和课题组的所有人都混得面熟;上课期间我也和很多人熟悉:一起摄影的阿S、复试时一起聊天的C哥、W哥。甚至只是因为脸熟,就和C哥实验室的其他人都混得面熟。

但回到D学院之后,我发现我很难融入这个环境了。真的很难。

我不知道怎么表达这种感觉:实验室里,大家背景各异,没有共同课程,没有一起的活动。我成了"外来者",每天只是上班、看论文、下班。我甚至可以一天不和其他人说一句话。

孤独感不仅体现在普通的人际交往上,在感情上,我也开始发疯。连续三天,我梦见高中生活,我在球场上肆意挥洒汗水。梦见和曾经喜欢的人一起上自习课。醒来后,我忍不住翻看她的社交动态。于是我开始渴望一段关系,但更清楚:这份渴望,很大程度上是那种强烈的孤独感的驱动。

比起对我自己孤独感的解析,更强烈的是一种心理上的不平衡。

凭什么我有复试、笔试的最高成绩,却到几乎最烂的课题组,最后还要靠我自己逃出生天?我明明可以在S校享受优越的资源,享受我应得的阳光和海滩;即便是调剂,我也可以任选重点实验室和所有课题组。

凭什么我是一个不管是习惯、还是性格都很棒的人,却难以找到潜在的交往对象?甚至别说交往对象了,也不论性别了,就想找个能一起说话的人都这么难?我明明可以和所有人混熟的,却又为什么会被丢到这样一个对我而言交际难度最高的地方当一个"外来者"?

我开始拿自己和一位朋友对比。他像极了我高中竞赛时那种"天之骄子"的心态。他不必考虑就业,因为"天才不需要"。当我处心积虑地准备与各方沟通、与导师周旋时,他每天和同门一起上课、做汇报、排节目,实验室里欢声笑语,而我独自吞下所有焦虑。又譬如有的人明明生活习惯邋遢,但依然不妨碍他拥有"美妙"的感情。可能这就是那句"爱总是流向不缺爱的人"吧。我苦笑着。

我只能这样安慰自己,也不知道是一种让自己实现自洽的逻辑,还是能支撑自己走下去的一个念想。

这些"不公",逼我长出了别人没有的筋骨。

那些被忽视的时刻,那些无人见证的努力,那些被迫独自做出的选择:它们没有给我掌声,却为我打下了地基。

今天的我,虽然孤独,但清醒;虽然疲惫,但自由;虽然形单影只,但脚下已不再是流沙。

所以,当我说"欢迎回来"时,我不是在期待世界的回应。也许我只是想告诉那个跌跌撞撞却始终未倒下的小孩:你值得被自己好好迎接。既然是回来,那我一定程度上也不再是曾经的模样。

未来会好吗?我不知道。但我已经为自己铺好了未来的第一块砖。

评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