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笑容,是我不敢卸下的面具
文 / Sailfire
《少女乐队的呐喊》这部番剧里最吸引我的是一个总是在便利店收银台前、在排练室角落、在Live House后台,无论面对吉野家难缠的顾客、乐队的争执,还是都保持着眯着眼微笑的女孩:鲁帕(RUPA)。
她从不抢话,从不抱怨。
在便利店面对人身攻击的的顾客,还是笑着说:
"抱歉招待不周,感谢您的光顾。"
"这种事情,已经是家常便饭了,所以,我也需要摇滚。"
……
"是因为音乐能联结起自己与他人吧。"
她的笑容温柔地覆盖在所有紧张与尴尬之上,仿佛只要她还在笑,世界就不会崩塌。
可越是这样,就越觉得心酸。
那种笑容,从来不是因为快乐,而是为了生存下去而不敢崩溃。
当鲁帕默默为仁菜递上回家的车票时,她只是含蓄地劝导:
"打工的排班我已经为你去掉了,这是小智和我给你的礼物。"
"……你可能已经听小智说过一些了吧,那天,我本来打算跟家里打电话,只是工作稍微晚了些,我想着明天再打吧,反正什么时候都能聊,结果就成了最后……"
"时间和契机,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少……总说自己也挺烦人的吧。"
那句"挺烦人的",不是指仁菜,而是她自己。她不愿因倾诉自己的伤痛而"耽误"朋友的正事,于是把最深的遗憾咽了回去。甚至在说这些话时,她仍然保持着微笑。
观众说:"鲁帕是唯一一个从头到尾没哭过的人。"
可正是这份"不哭",才最令人心碎。
她的坚强不是天赋,而是被生活逼出来的本能——她太早明白,如果自己倒下,就真的没人能扶她起来。
"鲁帕的笑容,是东亚社会对懂事女孩的最高赞美,也是最深的枷锁。
每个在便利店对你微笑的店员,都可能是鲁帕。
……
很长一段时间里,我习惯性地对所有人微笑。
考研前一年的寒假,我将自己封闭在20平米的出租屋内。我没有开口和任何人说过话。从早到晚,不会有人给我发一句消息。我当时就这样过了差不多一个月。我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不用与他人过多谈话的生活。
由于过去的经历,我总是显得很在意他人的感受,而忽略自己的感受。我总是很在意他人是怎么看我的,或者我说这句话之后他人会怎么想,并且经常因为这种事情感到很焦虑,这也让我有时候不敢开口,而且总是委屈自己。
当别的同学在毕业典礼结束时拉着同学老师一起留影的时候,我不得不悄悄离场,脱去学士服,去参加一场本就与我无关的会议。
毕业后的那个暑假,当别的同学都在毕业旅行、在享受"人生最后一个暑假"的时候,我被困在密不透风的实验室,一次一次重复着根本不可能成功的实验。为了推进课题反复进出别的学校,被门卫怀疑后也只能强撑着笑脸说道:"对不起,我是老师派来取试剂的,请帮我开一下门禁好吗,感谢感谢。"
忙完毕业的事情之后,我本应该回去与家人团聚,或者与那些以前的好朋友以游戏的形式再见面,与故乡的老友一起畅饮,在家中好好休养,做好自己心理上的功课,想好接下来的路应该怎么走之后再出发。
当课题组的其他同学都只需要跟着学长学学实验的时候,我却顶着跟毕业生一样的压力,强撑着自己去完成导师口中的"这个月把论文写好"的任务。每次组会,我都答复:对不起,我遇到的问题实在是太多了,我解决不了。得到的答复总是:无视困难,继续实验。
我总是在所有同门的面前都装出一副看起来很活宝的形象,甚至得到了我"总是很有兴趣地走进实验室"的评价。
我不希望展现出一副阴暗和惹不起的样子,或许只是因为我觉得,那样更多的人不愿意接近我。
因此,我甚至一度觉得这种情况也未尝不可。只要戴上名为微笑的面具,几乎所有人都会愿意接受,就能够适应这个现实的世界。
可代价呢?
当我把所有情绪都藏进笑容,真正想倾诉时,却找不到一个可以卸下面具的人。
直到现在,我甚至都没有任何一个朋友,会发消息关心我:"你,是不是其实很累?"
当我倾诉:我闭上眼睛时,总是忘不掉一个人的模样。
对方也只会发出一阵嘲笑的嘘声。
更讽刺的是,我越是表现出笑容和活力,别人越理所当然地认为我不需要关心。
于是,我成了那个"总是安慰别人的人",却成了"最不需要被安慰的人"。
我总寄希望于笑容能让他人理解我的困难。正如以前那些大人所说的:"伸手不打笑脸人"。
仿佛只要好好说话,含蓄表达事情,对方就应该意识到问题所在。我不喜欢说直话,也不想与任何人闹僵关系。
但现实生活不是吉野家,遇到的人也不是骂完就走的顾客。
有的人,只会将你的笑容当做他自己高高在上的骄傲的资本。你退一步,他就进一步。
暑假临近结束,当我躲进幽闭的实验室,坐在超净工作台前,泪水终于忍不住流下。
从那时起,我的笑容不再廉价。
我们这一类人,常常抱着一种天真的信念:
只要我对世界足够温柔,世界也会对我温柔一点。
可现实往往是:
你的体贴被当作理所当然,
你的沉默被解读为坚强,
你的笑容被当成阳光——
没人看见,那笑容之下,早已干涸的河床。
于是,微笑从保护自己的盔甲,慢慢变成了困住自己的牢笼。
我们不敢哭,因为"你一向很稳";
不敢抱怨,因为"你总是能搞定";
不敢示弱,因为"你是大家的依靠"。
可人不是机器。
再坚韧的弦,绷得太久也会断。
直到剧情中,我看到鲁帕手捧白色鲜花,身穿黑色长裙站在墓碑前。微风,原野。
那一刻,她没有笑。
生活已经够难了,不必再用微笑惩罚自己。
愿我们都能找到一个地方,
在那里,不用笑,也可以被爱。
—— Sailfire
Where sails meet fireflies.